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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.霖 (第2/2页)
那种笃定来自于优渥的家境,来自于相信自己配得上一切美好事物的底气。 周林垂下眼,移开视线,看向meimei:“快上车吧,找个靠窗的位置,不容易晕车。” “嗯。”周雨应着,却没有动。 她抬头看着哥哥,晨雾在他眉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,眼睛比平时更深,像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。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哥哥出远门。 虽然只有三天,但那种即将失重的感觉像一根细针,扎在心脏某个隐秘的角落。 “怎么了?”周林察觉到她的目光。 周雨摇摇头,突然上前一步,伸手抱住了他。 那个拥抱很短,短到周围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,陈浩然刚刚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。 但对周林来说,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 meimei的手臂环着他的腰,额头抵在他的胸口,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。 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,能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香味,和她身上那种干净的、属于清晨的气息。 周林的身体僵住了。双手抬到半空,像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飞鸟。 晨雾在两人之间流转,路灯的光晕把他们笼在一片朦胧里。 最终,他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,拍了拍,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。 “去吧,好好比赛。” 周雨松开手,退后一步,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,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。 她低着头,拖着那个轮子歪斜的行李箱走向大巴。 上车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 哥哥还站在原地,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,但他挺拔的身影依然清晰。 他没有挥手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穿过十几米的距离,穿过漂浮的雾气,稳稳地落在她身上。 大巴缓缓启动,周雨透过蒙着一层薄雾的车窗,看见哥哥一直站在那里,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直到车子转过街角,再也看不见。 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,被她生生逼了回去。 “周雨,你哥对你真好。” 陈浩然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,开口跟她搭话。 周雨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:“嗯。” “你哥在工地干活供你读书,真不容易。”陈浩然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,“要是我,肯定做不到。” 周雨没接话。 她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语气谈论哥哥——那种带着怜悯、带着猎奇的“不容易”,像在讨论一个励志故事的主人公。 可她哥哥不是故事,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概括的符号。 他是活生生的人,有着粗糙的手和沉默的眼睛,会在深夜里偷偷揉着发痛的膝盖。 会站在晨雾里送她远行,然后一个人消失在街角。 大巴驶上高速,城市逐渐后退。 周雨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——灰白的天空,收割后的田野,远处零星散落的村庄。 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。 离开那个老旧的小区、三十平米的房子,离开哥哥用他的时光为她撑起的那片小小的、逼仄的、温暖如春的天空。 她不知道,此刻她的哥哥正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,看着大巴消失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